下晚班，店员小林把手机递到我跟前，说师父你瞅瞅这个。
我以为又是那些花里胡哨的短视频。点开第一个，却是一段安安静静的影像：一面老旧的墙，窗边的百叶窗漏下几缕自然光，落在人身上，一道明一道暗。姑娘叫溫芮欣，一件棉麻衬衫外头罩着做旧的针织衫，靠在墙根，似笑非笑，像在想什么心事。
我开了一辈子店，见过的人不算少。镜头前的姑娘，多半要笑得齐整，要摆好姿势等你按快门。溫芮欣不。她就那么松松地站着，肢体没有一点用力的地方，眼神有点茫然，又有点期待，倒把我这个看客看得不好意思起来。
整套写真都是这种调子。胶片颗粒浮在画面上，暖黄和青绿搅在一起，褪了色，像从旧相册里抽出来的老相片；留了大片空白，前景虚出去一层，人和墙之间总像隔着一口气。道具也寻常：一本旧书，一只咖啡杯，几枝鲜花，搁在那儿替人招着手，像是替她说了她不肯说出口的话。看溫芮欣这套图集的时候，我想起麻薯好吃里那位专拍老街的摄影师，也是这种把人往故事里拽的拍法，不留旁观的余地。
我问小林，这里头到底收了多少东西。他说八十五段视频，总共六十三点八个G，人家还在慢慢添新的。我笑他，溫芮欣这份家底这么厚，你看得完么。他说看得完看不完不要紧，搁在那儿，就是一个念想。
也是。人这一辈子，怎么就非得把喜怒哀乐都端到脸面上才算通透呢。光影会跳，发丝会飘，旧书和咖啡杯会替主人说话——隔着一块屏幕，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，还能让你在打烊之后安安静静坐下来，陪她耗过这段没有声响的下午，就挺好。
